第四章 大概这就是羁绊吧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，但是男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，你已经决定好了吗，就算保护他的代价是被我击碎头颅，轰塌胸膛，你也要挡在我面前是吗？”乔咧开嘴角，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狰狞。

    “没错，我会挡在你面前！”雷诺摇晃着站定，语气坚定得让人难以怀疑。

    “臭小子……”身后，一直牙关紧咬的老人，脸上缓缓滑下两道浑浊的泪痕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两个月前。

    “喂，这里是我的地盘，赶快给我滚出去。”雷诺看着趴在垃圾堆旁的神秘人，色厉内茬地吼道。

    这家伙一看就是来自“外面”的人，他身上穿着的衣服裁剪得体，面料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，虽然沾了灰尘，但看上去还是和尤里西的荒芜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现在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面朝下趴在地上，一动不动，雷诺大着胆子，拿起一节断掉的拖把，轻轻地捅了捅地上的人。

    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这家伙该不会已经死掉了吧，这样想着，雷诺的胆子反而大了起来，他小心翼翼地来到那人身边，试探性地碰了碰。

    好像没什么问题，雷诺费力地把这家伙翻过身来，这才发现原来地上的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，长长的胡子乱糟糟的堆在脸上，但是如果去掉他脸上沟壑一样的皱纹，这家伙看上去倒还算眉目端正。

    雷诺仔细看去，这老头的胡子还在微微颤动，肚子也稍稍有些起伏，显然还有生气。雷诺眉头微皱，果然还是不太习惯从活人身上扒东西呢。

    不过这种犹豫只纠结了不到一秒钟，下一刻雷诺的手已经落在了老头子的口袋上。出乎意料的是，老头身上居然连一分钱都没有，除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衣服，竟然连一件首饰也找不到。

    “靠，真是倒霉，不是说那些老爷们都喜欢在身上戴点宝石什么的吗，还是说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穷光蛋？”

    雷诺摇了摇头，不信邪地继续翻找，这一次他总算有所收获，在老头腰带的里侧，挂着一个精致的小皮包，雷诺心里一喜，一把抓住小皮包，想要将它扯下来。

    咔，一只手抓住了雷诺的手腕，雷诺一惊，背后泛出一片冷汗，他抬头一看，老家伙并没有醒转的迹象，只是他那枯枝一般的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手，雷诺使了使劲，却挣脱不开。

    小皮包里一定有宝贝！雷诺这样想着，手抓得更紧了，他把另一只手也腾出来，全力与昏迷的老人较劲，可谁知老人看似形容枯槁，手却出奇的有力气，雷诺累得满头是汗，却未见半点作用。

    “不是吧，老头，用不用这么坚持啊，你想想，如果你死了，这些东西还是会流落到别人的手上，现在也只是提前便宜了我而已，您就当做做好事吧！”说着他又突然加了一把力，脸憋得通红，但还是没能把老头的手挣开。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雷诺猛然泄了气，把手一松，“果然抢夺这种事还是做不来啊，我还真是没用。”

    他苦笑一声，对地上的老人说：“喂，我不要你的宝贝了，可以放手了吧。”

    也不知道老头是不是真的听见了，不过雷诺这么一说，抓着他的手也随即松开，老头依旧躺在地上，气息有进无出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真是怪胎。”雷诺骂了一句，扫兴地往别处走了。

    老头毫无反应，依旧躺在垃圾堆旁，冷风划过，在他身上覆了一层薄土。

    少年去而复返，绕着地上的老头走了两圈，最后还是咬了咬牙，把手伸向老人的衣襟，手臂用力，把老人提了起来，甩到自己背上。

    “靠，真重。”雷诺被压得脚步一歪，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，他没好气地骂道：“我真是疯了，早晚有一天会因为多管闲事死掉。”但他一边骂着，一边背着老人，摇摇晃晃地朝着一处简略的窝棚走去。

    “蕾……蕾亚。”正在吃力前行的雷诺，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喑哑的呢喃。

    “死老头，我都快累死了，你还在做梦。”雷诺嘴里念叨个不停，以此冲淡自己心里的郁闷。

    “蕾亚是谁，听上去是个女生的名字，是老头你的女儿吗？还是说，是你的初恋情人？哈哈，怪老头该不是在做春梦吧。”

    短短的一段路好像走了半个世纪，把老头放下的时候，雷诺一屁股摊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老头其实根本不重，但雷诺的身体实在是太瘦弱了，毕竟生活在这个鬼地方，要是膘肥马壮那才不正常。

    歇了一会儿，雷诺把墙上的水壶取下，一点一点喂到老人的嘴里。老人果然有了反应，虽然还是没有醒过来，但呼吸明显增强了不少，甚至能听到微微的呼噜声。

    喂过了水，雷诺站起来，想了想又扯过一条烂了一半的毯子，盖在老人的身上，然后对着老人说：“喂，老头，你听好，你的命是我救的，如果你死掉了，那你的东西就都归我了，否则，就不准你随随便便的死掉，听到没有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掀开窝棚的帘子，钻到外面，看着四周大大小小的垃圾上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切，以后又得多搞一份食物，真是麻烦。”

    雷诺挣扎着站起，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一幕幕不那么开心的画面。

    “臭小子，你是谁，这是哪里。”

    “臭小子，这是什么鬼东西，你就给我吃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喂，臭小子，也给我来一碗，呸，怎么有股馊味……等下，给我拿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臭小子，你很不错，来跟我学魔法吧。你那是什么表情？给我说清楚！我没有在开玩笑，老夫真的是魔导士，喂，给我认真点！”

    “臭小子你知道吗，曾经我也有个很棒的公会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，傻小子，如果你以后遇到麻烦，就报老夫的名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你保护老夫？开什么玩笑，真是狂妄的小鬼。你可知道老夫要面对的敌人都是什么样子的吗？好了好了，随便你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，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，那老夫就承认你是个男子汉，不过现在吗，你就还是个臭小鬼，哈哈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“想听故事？可以啊，那你那份面包也归老夫，嚯嚯嚯嚯，老夫就喜欢和臭小鬼计较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臭老头，我可是说到做到，现在……我是个男子汉了，对吧！绝对不会让这些家伙得逞的，你可是，我仅剩的，最重要的家人啊！

    雷诺在心中嘶吼着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暴徒，双目里满是血丝，双腿也在不可控制的抖动，但他强撑着不倒下，也不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“你决定好了，对吧。”乔一步踏出，暴烈的气息从他的体内爆发开来，骇人的力量在他的拳中汇聚，给人一种不可直面的刺痛感。

    “下一招，我不会留手。”乔的声音冰冷淡漠。

    “臭小子，给我滚开！”身后传来老人的嘶吼，“老子不需要你这种小鬼的保护，你会死的，会死的！给我滚开，滚啊！”

    雷诺一动不动，眼神里是求死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我退过一次，不会再退第二次，绝对不会再让人夺走我的家人，绝不！”他疯狂的咆哮，眼睛红得像要滴下血泪。

    乔的气势仍在攀升，毫不怀疑，他接下来的一击，有裂石穿云的威力。

    “把钥匙拿去吧，拿去吧！你们要的不就是这个吗，我给你，马上停手，停手啊！”名为伊齐基尔的老人，此刻已是热泪滚滚，他和雷诺不同，身为魔导士的他非常清楚对面那家伙的拳头内，蕴含着多强的破坏力，这绝对不是那个臭小子受得住的，这一拳打下去，臭小子连一块渣滓都不会留下。

    老人突然发现，比起失去自己信任着的星灵，看着这臭小子在自己面前灰飞烟灭，更让他无法接受。所以他祈求着，放弃了身为星灵魔导士的尊严，向着敌人乞求臭小子的性命。

    但是。

    “现在这是我跟他的事了。”乔淡漠地做出冰冷的判决，然后他动了，像一支穿风的箭，裹挟着风和雷，在下一瞬间，奔袭到雷诺面前。